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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决赛佳作】路过草原之青春门
日期: 2015-05-14 18:47:57 信息来源: 北大培文
在西北的内蒙古大草原上,寒风仍在凛冽地刮着。
他一屁股坐下去,就瘫在小山丘上。杂草凌乱地铺在地上,将他与土地深深地割裂。或许他再也感受不到这地下涌动着的狂热气息了,他不清楚这草原上究竟还有谁可以成为他最信赖的人,孤独、冷漠、黑暗,世界仿佛成了一个骗局,像一个无底的黑洞。童年的记忆在生命的清水和完美的令人窒息的氧气中慢慢生锈,在黑洞的边缘凝结,这或为天下独一无二的至宝,或为不值一文的烂铁。
青春呢,那接踵而至的青春呢?那不过是死魂灵游荡的空气罢了,永远都是黑洞的奴隶。
他愣了一会儿,用仅剩的一点儿气力撑起他瘦弱的身躯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他盯着白亮的天空,两眼有些发花,又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。他想最好就这样倒下去,永远都不要起来。
可是,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作响,饿得难受。灵魂的温度冰冷却依旧在跳动,牵动着心跳,流遍全身,他没有办法就这样死去,也不能就这样白白地死了。
于是,他将手微微抬起,指向太阳的方向。他决定了,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,与其在这里等死,还不如任自己走下去,希望永远比绝望来得更振奋人心,不至于还没有出发就已经一命呜呼了。所以,不管前方是否有路,他都会走下去,哪怕是三年、五年或是十年。
阿狼五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带了过来,和他一起打猎。他们一起在小山丘的后面建了个小木屋,作为他们的第二个家。每当晚上睡觉的时候,阿狼的父亲就会跑过来告诉他关于自己妻子的故事,也就是阿狼的母亲。母亲住在东北的深山里头,和奶奶一起在村镇里靠卖菜为生。当时正是“文革”时期,父亲糊里糊涂被贴上反动派的标签,村里的人都围着屋子,路也被挤得快要裂开,他们说是要来打倒走资派的。父亲本是想带着一家人一起走的,可是奶奶年纪大,跑不动,母亲说要留下来照顾她。父亲摇头,说自己直接走出去算了,可母亲坚决不肯,以死威胁。父亲没有办法,就和他连夜逃到了这里,这凄凉空旷的西北大草原上。
父亲只希望,他能和狼一样茁壮成长,以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战胜困难,跨过自己的青春之门。
可是,他恨狼,恨极了。他恨那些凶残的狼,就如同恨自己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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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阿狼十岁的时候,也就是在前天,父亲就这样被一条大狼给吞下去了。他是亲眼看着自己亲爱的父亲被活生生地吞下去的,连骨头都丝毫不剩。阿狼呆了,吓尿了裤子,他的耳边充斥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滚滚的浪声,隐约地夹杂着父亲时断时续的呼喊:“阿狼,快跑,去找你妈,快跑……”
于是他撒腿就跑,尿沿着裤脚滴了一路。阿狼跑到小屋子里,将门反锁,然后又透过底下的缝隙向外窥视,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狼群追上来,他就向里边走去,连裤子都没有换,就一下子瘫倒在床上,一头栽了进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变得紧张起来,大口地呼气、吸气,心跳得异常猛烈,像是要冲出来了。阿狼突然大哭起来,不停地嘶叫着“爸爸”,撕心裂肺。弱小的身体被一阵强烈的哭声掩埋,剧烈地震动。
他就这样哭着,从白天到黑夜,从黑夜又到白天,直到没有任何眼泪可以留下来为止。
次日清晨,天微微亮,草原上的波浪依旧在不停地涌动,向着尽头奔去,一浪盖过一浪,一浪又接着一浪。阿狼像往常一样,早早地醒了。他打开门,看了看天,又朝着草原望去。他走出门,愣了愣,大喊:“爸,你为什么还不回来?”
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,梦醒了,父亲也就该回来了。可是,草原大得足以让人发怵,没有一声可以回应这个殷切期盼的孩子。
此时的风安静得可怕,死寂般地停滞在空气中,没有说话。
他回过头去,将家里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包袱里,然后拿起笔,在屋子的墙上写了几个大字:
“我要回家!”
他踏出了屋子的门,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出这扇门,它将独自享受旅程的孤独,他将独自拥抱世界,路过生命的草原。
当他踏出那扇门开始,他便不再是他了。他是英雄,是骄傲,是大草原的子民。他匍匐在地上,感受到了草原汹涌澎湃的血液在深厚的土层之下剧烈翻滚。于是,一阵强烈的狂野独有的生命气息向他扑来,如同所有野兽都来挑战他的极限一般,心不停地在颤抖,带动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。他明白,每一步,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,但是每一步却又会带来新生和希望。
路过草原,他踏上了归家的征程。苍天和草原为鉴,这将是一次完美的蜕变。
还记得他们是坐门前的那条铁轨来的,但那条铁轨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荒废了,被北方的黄沙埋到土壤之下,任青草漫过铁轨,疯狂地生长,就像千年前禁锢所有伟大英雄的枷锁。即使铁铸的铜墙早已不在,可那些不屈的魂灵却依旧永恒于世间,永垂不朽。他看了看天,又朝着铁轨的尽头望去。那条铁轨一直向东方延伸过去,一直通向遥远的暖阳。他觉得他是受到老天无私眷顾的卑微者,草原在为他的子民指引着回家的方向。
他跪了下来,朝着天地磕了三个响头,匍匐在它的脚下,并虔诚地膜拜。
阿狼沿着铁轨一直向前走,无数青草像浪潮般扑过来,包围并吞噬着他。就如同世界上所有悲悯而又伟大的灾难突然向他袭来一样,丧父、孤独、饥饿、黑暗、寒冷……这一切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东西却突然一下子落在了一个孩子身上。不过他没有辜负那些死去的英雄们的期望,他很坚强地朝着苦难走去,骄傲并自豪着。他告诉自己,他也是英雄,像爸爸一样伟大的英雄!
朝着苦难走去,也是朝着希望走去。于是上帝赐予世界满轮的月光,在人类孤独无助的时刻穿越重重阻碍与他们相遇,让他们感受到空间无限遐想的温暖和梦想敲击的心动。青春萌动着,像天空中飘浮着的所有细小尘埃一样,慢慢地发芽。
于是,人类有了活下去的勇气。像阿狼,像我们,都是被上帝祈祷保佑并真诚眷顾的孩子。
可是最艰难的日子还没有到来,他就已经吃完了所有的干粮。阿狼实在是饿得慌,他学着父亲,将青草连根拔起,把土从上面剥干净,朝着青草的白根大口地咬下去。他细细地咀嚼,让青草的香味荡漾在全身每一个渴望生命的细胞中。阿狼在想,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吃不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了,于是,他拔起更多的草来填满他的包袱。当他填满了他的小布包时,他欣慰地笑了,坐下去,悠闲地倒在地上。那笑容,像冬日里灿烂的阳光般,甜蜜温暖。
可是无论他走到哪里,青草却是到处都有的。
他把那包青草紧紧地搂住,拿出一件衣服严严实实地捂住身子。今晚阿狼就决定在这儿睡觉了,不然再走下去会被冻死的。尽管如此,冬天的寒风仍在凛冽地刮着,像刀一样刺进厚实的衣服,尽情地刻画着阿狼身子的棱角。
连续几天下来,阿狼已经瘦得连骨头都出来了,皮肤干裂得脱落,如同套上了一件松软的外衣,没有留下任何神经的附着体,不知疼痛地掉落。而头发却笔直地竖起,如同刺猬的针,扎得生疼。
就这样日日夜夜地跋涉,他走了很远的路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多远。向后望,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,还有绵长无边的轨道。
风就一直这样奔跑,疾速地涌向天边,然后又不辞辛苦地折返。满天星辰极其安静地躺着,各职其位,如天使般地守候,却又像一个吻般扑向阿狼的脸颊。
自己的呼吸声,在耳边轰隆隆地响着。
为了赶路,他决定今晚不睡觉。他嚼着草根,跨大步子向前走。忽然他的耳边传来隐隐的叫声,阿狼猛地警觉起来,丢下手中的草,本能地卧倒在地。脑海中又浮现出父亲的样子和大狼狰狞的面容。不知为什么,过去想起狼的时候,他身上都禁不住起鸡皮疙瘩,可现在他却不再害怕了,他想报仇,想极了,他想找到那条大狼和它决斗。于是阿狼慢慢地站了起来,像极了一头威猛的大狼。
突然,一头灰色的大狼从他背后袭来,跳到他身上按压住他,紧接着传来一声长啸,响彻天际。狼嚎的声音异常刺耳,像是一把致命的剑突然刺向他,他知道这一叫会有更多的狼涌过来的,到时候他可真就完了。于是,他趁老狼不注意,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,狠狠地插进老狼的咽喉里,翻过身,迅速跳到大狼的背上,又用刀捅了四五下,他才停下来。战场上的硝烟已经散去,风依旧吹动着热血的大衣,缓缓流淌。大狼已经倒在了地上,毛发被血浸得浑体通透,慢慢地流进土壤,散发出阵阵还未消逝的血腥味。
那声狼嚎会引来更多狼的。和这群饿狼战斗,连觉都不能睡,因为父亲就是这样死的。
他沿着铁轨继续向前走。在接下来的几天,他都没有安心地睡过一个好觉,每时每刻都必须保持冷静和清醒,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。重复着一样的路,走过和列车急速行驶一样的距离,他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和几年前的阿狼相比,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起初他还不太相
信自己的变化,直到一个人将大狼击退,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。
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,他遇到了三四只比上次更大的狼。狼群将他围得水泄不通,阿狼就直勾勾地盯着它们,不慌不忙地拿起短刀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它们。他与狼之间的矛盾,将在草原上一直持续下去。
北方的寒风渐渐小了,他离起点越来越远,可谁也不知道他离终点到底还有多近。背后的狂风离他而去,土壤变得越来越肥沃。阿狼的脑袋昏昏沉沉的,感觉就要爆炸了一般。他感到自己快要不行了,他已经吃了五年的草根,如果还没有找到人,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荒芜的草原上了。
眼看就要走出草原,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儿吗?
他走了整整五年。
他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地闪着木屋的影像,就在前面的山坡。他不相信,闭上了眼,用力揉了揉,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。阿狼睁开眼,屋子还在那儿立着。他欣喜若狂,几乎是爬到那儿的。他爬到山坡上,看到了一座更大的山,里面散落着一些屋子。阿狼走进村庄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看到一个女人端着盆子迎面走来。阿狼冲向前去,抓住老人的手,问:
“白头村在哪儿?”
他晃悠悠地倒了下去。
醒来时,面前依旧是那个女人。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饭,轻轻地吹。阿狼像一头饿狼,抱着粥大口地向下吞。他已经太久没有喝过这么香的米粥了。
他用舌头将嘴唇四周的汤都舔干净,对女人表示善意的笑。
他问:“白头村在哪?”
那女人说:“就在这儿。”
“哦,真的吗?那你知道张……一位姓张的母亲吗?”阿狼欣喜若狂。
“白头村有很多姓张的,我也姓张。我救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。”
“嗯……她的孩子五岁就出去了,和他爸爸一起,是因为‘文革’。”
“是父亲带着孩子一起出去的,就在内蒙古。”女人小声念叨着,她突然抖了一下,望着眼前的孩子……不,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女人伸过手去,紧紧地抓住阿狼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叫阿——狼。”
女人几乎是扑过去的,她一把搂住面前的这个孩子。阿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颤抖,他突然想起自己五岁时母亲给自己的拥抱,就像面前这个女人的拥抱一样。
这感觉,暖心。
“我是你母亲!”
“我知道,母亲!”他的眼睛像是要崩塌了一样,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。是的,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。
而此时,他就站在家门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母亲安抚着他,她听到了孩子的心。因为孩子就住在心里,所有母亲的心中:孩子走过的路就如同我的路一样,他远涉重洋历经千辛万苦所到达的那个叫做白头村的地方,就是最终的归宿吧。从这里离开,却又无意间闯进了这里。
我悄悄打开那扇门,发现了世界,它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,用一种人类灵魂的高度来俯仰生命。
于是,带着所有的念想和对母亲的想象,一个温暖的夜晚悄然而至,他梦到了草原,梦到了父亲,梦到了一个家,一段故事。他就在母亲的怀里,安静地睡去……
梦里是另一段成长。
天初晓,阳光穿破氤氲的迷雾,依旧从铁轨的方向蔓延过来,静静地打在脸上。前方道路还有很长很长,就像昨日记忆浮动的草原一样,经历磨难却难以忘怀。而这五年的财富,也足以让他刻骨铭心,可能在十年之后,他会感到自己的身上莫名地流淌着草原狼的血,和珍贵的亲情一起融化在月光之中,洒遍整个草原。
草原的青春,寂静,孤独,而又漫长。
(作者学校: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第一高级中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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